去年年底，在影视行业，很多人都在等着华纳兄弟的世纪竞购案落下帷幕。
这场在去年11月拉开帷幕的竞购案，一度被好莱坞媒体称作“灾难、浩劫、噩梦”。当时华纳兄弟探索集团因债务压力开始挂牌求生，网飞随即抛出总价827亿美元的协议试图收购。
就当全世界都以为华纳已经是网飞囊中之物时，派拉蒙-天空之舞集团却又发起了激进的恶意竞购。
没成想，一拖就拖到了年后。
上周，网飞拒绝跟进派拉蒙每股31美元的收购要约，退出了这笔交易。最终算下来，派拉蒙以戏剧性的每股加价1美元之差，将华纳收入囊中。
此刻，松了一口气的，大概不止有好莱坞旧格局的捍卫者们——还有华纳的游戏部门。
这是因为，在竞购过程中，网飞CEO一度在投资者会议上相当直白地表示：打一开始计划收购时，网飞就没有为华纳游戏附加“任何价值”，因为与整体战略相比，它们“相对次要”。
这句话已经让很多人为华纳的游戏部门捏了一把汗。而如今落到派拉蒙手里，华纳的游戏业务，依然要尽力摆脱“赠品”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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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戏行业，华纳远远够不上开发商的第一梯队。不过放在好莱坞，华纳绝对是把游戏这项副业看得最重、也做得最成功的影视公司了。
2023年上线的《霍格沃茨之遗》，就是这种执着的巅峰。霍格沃茨背后的工作室Avalanche Software，实际上曾是迪士尼旗下的弃子，2017年经华纳收购，才得以复活继续开发。
重生的Avalanche也没有辜负华纳的青眼相加，尽管此前从无开发开放世界RPG的经验，但上线当年，《霍格沃茨之遗》售出了超过1500万份，带来了超过10亿美元的销售额，成为了华纳财报中“有史以来最大型的游戏项目”“2023年最畅销的游戏”。
站在华纳的视角来看，IP衍生游戏的高光时刻，恰恰衬托出了影视端的黯淡：那一年，宣发高达1.5亿美元的《闪电侠》票房惨淡，《雷霆沙赞2》在院线两周便无人问津，好莱坞轰轰烈烈的罢工潮降下了最后一根稻草，唯有起初不被看好的《芭比》能登上奥斯卡跟《奥本海默》掰手腕。
台柱DC的连环溃败，让影视板块对华纳来说越来越不可控，而影视IP改编的游戏却撑起了惊人的盈利。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华纳时任CEO大卫·扎斯拉夫（David Zaslav）在财报会上提出了“在超人世界和宇宙的闲逛经济学”。
出于激动，他的原话有点不着边际，大概意思其实就是说，电影只是单向叙事，而IP衍生游戏这种交互性的媒介“在未来几年将非常有利可图”，华纳要将其作为IP版图的重要板块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与他人分一杯羹。
这话多少有点阴阳好莱坞这张桌子上坐着的其它玩家：迪士尼、环球等巨头多年前就关停了自研游戏的业务，转为授权模式。不过在当时，不少人的关注点落在了“超人”这个字眼上。
也许只是随口，扎斯拉夫在提到游戏说，未来几年可能会推出超人电影。日后消息传出：华纳游戏要趁热打铁推出新项目，担子落在了老牌工作室Rocksteady Studios身上。于是人们顺理成章地猜测：那必然是一部《超人》游戏吧？
要知道，Rocksteady曾在十年前缔造出了“蝙蝠侠阿卡姆三部曲”，一座超英游戏难以逾越的高山。时至今日，都有人将其称作为最伟大的超英改编游戏。
而新项目邀请到的蝙蝠侠传奇配音演员Kevin Conroy，在完成配音工作后不幸离世，于是粉丝情感也被推到了最高点。接下来，Rocksteady可能都不用再创造出新的巅峰，只需要交出一部情怀拉满、中规中矩的作品，基本上就算胜利。
谁承想，经历几多波折后，Rocksteady Studios反而在2024年端出了在线服务型游戏《自杀小队：消灭正义联盟》。
是不是高山不好说。但不夸张地讲，这是超英游戏里一座难以逾越的屎山。
首先欧美玩家对于服务型游戏就没多少好感，有“阿卡姆三部曲”珠玉在前，人们期待的是一回沉浸式的单次体验，一个波澜壮阔的超英故事。
对于如何运营，Rocksteady看起来没什么经验和头绪，而说到剧情，《自杀小队》更是伤透了粉丝玩家的心。
也许是为了力捧自杀小队，游戏一上来就让正义联盟全员黑化，成为了必须杀死的敌人，并且不仅战力大削、死状惨烈，其中人气英雄闪电侠，更是连个死后动画悼念都没有。
而在反英雄角色的塑造上，《自杀小队》又有些用力过猛：面对想在闪电侠尸体上浇一泡尿（未果）的回旋镖队长，你很难想象有玩家能愿意掏钱为他买一个美丽的皮肤。
剧情上的崩坏，导致游戏体验上的种种缺点都变成了次要点。无数骂声中，华纳先前的预期是通过《自杀小队》游戏赚至少10亿美元，到头来却狠狠亏了2亿。原本计划做到十个赛季的《自杀小队》，也以PPT式的剧情动画草草收场下线。
这次失败暴露出一个残酷的现实：基于IP优势，影游夹击确实是极大的加成，但游戏的开发和电影同样不稳定。
例如《自杀小队》，原本想接2021年同名电影的势头，结果拖到了2024年才上线——别说DC，整个超英电影这会儿都快成明日黄花了。
回过头看《霍格沃茨之遗》上线那年的那番话，难免让人觉得华纳CEO把话说得太满：别人不搞，总是有原因的。
诚然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里，再往里添几个鸭蛋，也绝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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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杀小队：消灭正义联盟》惨败后，CEO大卫·扎斯拉夫表示，其游戏部门“远未发挥出应有的潜力”。
因此，华纳游戏依然咬紧牙关猛攻自研。这个大方向当然挑不出错，但华纳显然没有从上一轮失败中归纳出什么有经验的教训——因为接下来，他们上线集结众多IP的格斗游戏《华纳大乱斗》与《哈利·波特》衍生游戏《魁地奇冠军》——两款游戏又都是服务型游戏。
贫血的内容、尴尬的定位，吃相不甚体面的运营，两款游戏就这么以和《自杀小队》相似的姿势扑街了。
时间线来到2025年，华纳兄弟又经历了一轮裁员和重组，关闭了三个工作室，并且取消了开发中的《神奇女侠》游戏项目，紧接着宣布将专注于四大核心IP：《哈利·波特》、《真人快打》《权力的游戏》和DC宇宙。
到了去年年末挂牌出售之际，华纳游戏留下的摊子，依旧看上去有不错的底子。
首先是Avalanche 开发的《霍格沃茨之遗》续作，据说将加入多人在线功能。而早先经历了两轮大裁员的Rocksteady Studios，同样留下了不少参与过阿卡姆三部曲的老班底，也有新项目开发的消息传出。
可以说，虽然折腾到元气大伤，但是华纳还是有不少经验丰富的游戏老兵，也依然牢牢攥着自身IP的实力。
但对于第一位买家网飞来说，自研游戏到底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一块鸡肋。
曾有业内人士揣测，网飞对于华纳游戏“0价值”的口径也许是一种压价策略，甚至是战略性地坐等派拉蒙半路杀出来，收割一笔赔偿费。
对此，网飞在退出竞购后表示：“赚28亿美元还有更简单的办法”，费不着为此大费周章地做戏。再结合正火热的流媒体大战来看，网飞确实是诚意收购华纳，看不上游戏。
这次网飞收购的动作之所以让整个影视行业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是因为华纳手下的IP能完美补全网飞的短板。
为了打造出“长青”IP，网飞每年都会花费大量的成本去试错，即便跑成功了一两个爆款，也不能保证它有长期运营的潜力。例如昔日里当红的《鱿鱼游戏》，都没怎么铺开周边衍生，第二季就飞快糊了。
而华纳手下的IP，虽然已经让粉丝爱恨交加，但总比迅速糊成路边一条要好。
而如此的IP家底再加上网飞在流媒体不可撼动的大哥地位，难怪影视圈子一听说网飞出手就早早地为院线随上了三柱香。
而就游戏本身来说，尽管和IP沾边，不过在这场收购案中，不仅是游戏部门被华纳折腾到了和影视一样的极不稳定。网飞本身虽有游戏业务，但其实也明白自己做不明白大型游戏，并且无意在此继续折腾。
在豪掷千金却以失败告终后，到了2024年，网飞已经关闭了旗下的五家3A自研工作室。稍后，网飞又放弃了对EA的竞购，彻底降下了在游戏赛道的速度，将重心完全转向休闲游戏，并依靠GTA等游戏的授权来支撑其业务。
而在收购之际，网飞更是舍弃掉了与外部工作室未公开的发行协议，并且一举关闭了旗下《鱿鱼游戏》衍生手游的开发商、出售了相关内部团队。如此在游戏部门降本，都是为拿下华纳旗下IP资源做的准备。
综上来看，对于华纳兄弟，网飞想要的只有流媒体相关的核心资产。游戏虽然与影视IP沾边，也一并被打包进了网飞买下的华纳兄弟探索中，但不少业内人士分析，华纳游戏对网飞来说只不过是“无效赠品”，一旦并购成功，就会被拆分殆尽。
不过生意场上不论可能。现在，华纳已经整个被派拉蒙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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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半路杀出来”，其实网飞的收购才是起初让人大吃一惊的程咬金。
华纳兄弟要挂牌出售的消息刚一出来，派拉蒙反而是最被看好的潜在买家——虽然还被习惯性地简称为派拉蒙，但我们这里谈论的主体，其实是去年8月由影视公司天空之舞以小博大并购后诞生的“派拉蒙-天空之舞”（Paramount Skydance）。新上任的CEO，恰是来自天空之舞的大卫·埃里森。
此人来头不小：他是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里森的儿子，和特朗普算得上世交，跟特朗普掌上明婿的关系也很好——这层关系将会相当直接地利好并购后的反垄断审查。
要知道，派拉蒙刚一出来恶意竞购，特朗普不嫌事大地大声吆喝：华纳旗下的“CNN必须出售”。
政治关系、资产都很硬的同时，大卫·埃里森的作风也很强势。最为影视圈子津津乐道的事迹，要数派拉蒙在《怪奇物语》最终季上映之时，撬走了打造这一IP的导演达佛兄弟。
而对华纳兄弟的竞购，就更能显示出新派拉蒙的作风了。网飞与华纳达成协议后不出一周，派拉蒙就提出了恶意竞购。CEO一度不惜搬出老父亲来提供400亿美元的私人担保，但也因“融资不透明”被华纳两度拒绝。
最后，派拉蒙索性绕过了华纳董事会，报出了1110亿美元的天价，采用现金交易直接向华纳股东发出公开要约，并且甚至愿意为华纳支付给网飞的28亿美元“分手费”买单。
而比起网飞切走核心的蛋糕的谨慎路线，派拉蒙提出的，是大包大揽地接盘华纳兄弟的全部资产。
一边是被指控扼杀院线的科技巨头，另一边是特朗普的亲信——当时进行中的并购，在很多影视从业者的眼里算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不过游戏行业人士却几乎一致认为，对于华纳游戏来说，这是一个更好的结果。从公开信息来看，比起网飞的冷淡，派拉蒙对游戏是十足看好的。
在与天空之舞合并的过程中，派拉蒙将游戏视为公司潜在的发展和增长领域。新CEO上线不久，就已经发行了一系列 VR 游戏。天空之舞在游戏授权方面也打下了历史悠久的基础，从美国某著名讽刺动画到《星际迷航》等，不一而足。
然而，做IP不是做慈善，派拉蒙之后的表态却又让人为华纳游戏捏起了一把汗：在收购后的首次投资者电话会议上，派拉蒙尽管大谈IP构想，但压根没提及两家公司的游戏部门。
另一边，憾败的网飞也没放过他们。萨兰登表示，“我很高兴我们之前的交易受到了严格审查”，因此派拉蒙的这笔交易也应该受到严格的反垄断审查，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了。现实却是也如此，派拉蒙虽然得手，白宫方面也表露出了明显的支持，但还要经过加州法院和欧洲的反垄断审查。
更重要的是，为并购前后忙活了那么久，华纳兄弟手上有怎样的一笔烂账，网飞可能比谁都清楚。在采访中，萨兰登也透露，华纳兄弟还需要经历160亿的成本削减，而最大的成本是制作人员——游戏开发自然在列。
再一算，派拉蒙和华纳合并过后，新公司的净债务将达到790亿美元。而在本周，信用评级机构惠誉评级公司迅速将派拉蒙天舞和派拉蒙环球的评级下调为垃圾级。
不怪网飞CEO略带幸灾乐祸地表示，派拉蒙早晚要和债权人通气，告诉他们未来18个月内会发生怎样血雨腥风的大裁员。
总之，华纳游戏会不会留，能留多少，确实还是个未知数。往好了想，那些粉丝钟情的IP，授权给更成熟的开发工作室未必也是件坏事。不过对于Rocksteady等工作室来说，在影视行业洗牌的大背景下湮没于无声，终归是让人有些遗憾。
回看华纳兄弟的整个并购案，如果将视角放在影视行业的游戏板块，那么比起影视帝国重组洗牌的叙事，更值得关注的或许是媒体形态的时代性变迁。
好莱坞确实有打通IP链路的趋势，在游戏板块，不少玩家也对此有所感受：近些年来，的确涌现了越来越多游戏改编影视的消息。
而对于游戏本身，同期的影视巨头也在尝试一种更稳妥的范式。例如迪士尼2026年新任CEO，虽明确将“游戏、AI与互动”列为核心战略，不过走的路子是，自2024年开始大幅增加了对Epic等公司的投资，显然是押注在了《堡垒之夜》上，通过投资来深度绑定。
不管怎么说，眼下有可能最先尝到甜头的赢家，是那些捏着股份的交易员和员工：派拉蒙的强势，带来了千载难逢的套现机会。
事已至此，真的没有什么比拿在手里的现金更确定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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